NOTE此版本为重制版,增加了更多细节,优化了内容占比,字数更多,比上一个版本更加贴近Pinpe需要表达的效果。
由Pinpe和豆包共同创作。
新患者
图书馆二楼那间“心灵驿站”的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阵初秋的凉风。Anna 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上周的咨询记录,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身影停在心灵驿站的木牌前,迟疑地往里张望。
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,裙摆边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磨损。她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的带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谁打碎了一地的碎金。
“请进。”Anna 合上笔记本电脑,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,椅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。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,“这里是心灵驿站,免费提供咨询。”
女孩慢慢走过来坐下,帆布包被她放在腿上,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包带。“我…… 我听说这里可以聊天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是的,我是 Anna,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。”Anna 递过去一杯温水,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,“你呢?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“安乐。” 女孩低头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,“平安的安,快乐的乐。”
“安乐,很好听的名字。”Anna 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,“是什么让你今天想来这里坐坐?”
安乐的手指在杯壁上反复摩挲,留下一串潮湿的痕迹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“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,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,“尤其是在晚上,闭上眼睛就能看见……”
Anna 点点头,身体微微前倾:“没关系,想说的时候就说吧。有时候把那些画面说出来,它们就不会那么锋利了。”
安乐的目光飘向窗外,嘴角轻轻动了动,像是在咀嚼某个词语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“我们以前…… 总喜欢在傍晚去天台。”
往事
安乐的指尖在玻璃杯上划出一道弧线,杯中的水跟着轻轻晃动。阳光穿过她的发隙,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让那些若隐若现的疲惫纹路显得柔和了些。
“天台在老城区的那栋居民楼顶层,没有电梯,要爬七层楼梯。”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楼梯间的灯总是接触不良,忽明忽暗的。安然总说那是老房子在眨眼睛,每次都要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。”
Anna 在笔记本上写下 “安然” 两个字,笔尖停顿了一下。“安然是你的……”
“姐姐。” 安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,“比我早出生几分钟,却总把自己当成我的监护人。” 她低头笑了笑,眼角的纹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,“其实她也就比我开朗那么一点点,遇到陌生人说话还会脸红。”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。安乐的讲述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,带着那些沉淀在时光深处的碎屑,慢慢铺展在 Anna 面前。
“我们住的地方有个小天台,傍晚的时候风特别舒服。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“安然有一支旧笛子,是她在跳蚤市场淘来的,竹身上刻着模糊的花纹。她吹得不算好,总是不成调,但我就是喜欢听。”
安乐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那个不存在的天台。“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时候,风会带着楼下槐树的香味吹过来。她站在天台边缘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笛子声断断续续的,像在跟谁说话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拿起水杯抿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清醒了些。“有时候吹着吹着,她会突然停下来问我,‘乐乐,你说风会记得我们吗?’我总是摇摇头,说不知道。然后她就会笑着敲敲我的脑袋,说我是个小笨蛋。”
Anna 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她注意到安乐在提到 “安然” 时,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,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这种温柔像一层薄冰,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,让人不敢轻易触碰。
“我们还喜欢玩游戏。” 安乐的声音轻快了些,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,“不是什么复杂的大型游戏,就是那种很老的双人小游戏。每天睡前都会玩一会儿,有时候玩着玩着就靠在一起睡着了。”
她抬起手,似乎想比划什么,又中途放下。“有一次玩一个闯关游戏,卡在最后一关好久。我们从晚上十点一直打到凌晨三点,最后终于通关的时候,两个人都激动得跳起来,结果吵醒了楼下的邻居。” 安乐的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,“第二天邻居阿姨敲我们的门,说年轻人玩游戏也要注意时间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面。“现在那台游戏机还放在我们卧室的抽屉里,我再也没打开过。”
Anna 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们还喜欢去公园。” 安乐的目光又投向窗外,仿佛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景象,“不是那种精心修剪过的公园,是城市边缘那些有点野趣的地方。我们会戴上草帽,在草坪上跑很久很久,直到喘不过气才停下来。”
她的语速渐渐加快,像是怕那些记忆会突然溜走。“有一次我们看到一大块厚积云,像棉花糖一样挂在天上。安然说那是天空的储蓄罐,里面藏着很多人的愿望。我们躺在草地上看了一下午,看着云慢慢变成各种形状,从兔子变成鲸鱼,再变成奔跑的马。”
安乐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,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。“她还说,等我们攒够了钱,就去海边看看。她说海风吹起来肯定比天台的风更舒服,还能捡各种各样的贝壳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,在安乐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。她的睫毛很长,微微颤动着,像是停着一只脆弱的蝴蝶。
“有一次下雨,我们没带伞,就在公园的凉亭里待了一下午。雨水敲打着亭顶的声音特别好听,安然就用笛子吹起了不成调的曲子。” 安乐的嘴角带着笑意,“她说这是大自然的伴奏,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享受。”
Anna 在笔记本上记录着,心里渐渐勾勒出两个女孩相依为命的画面。她们的生活简单而温馨,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,在安乐的讲述中却充满了诗意。
“安然还喜欢看书,” 安乐的声音又轻快起来,“每次看到喜欢的句子,就会抄在本子上,念给我听。”
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,翻开递给 Anna。“这是她的本子,我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Anna 接过笔记本,上面是清秀的字迹,抄录着各种诗词和散文片段。在最后一页,有一行字:“和乐乐在一起的每一天,都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安乐看着那行字,眼眶又湿润了。“她总是说,有我在身边,她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然而,那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安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手指也停止了敲击桌面,紧紧地攥成了拳头。
“半年前……”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,“那天我们去超市买东西,过马路的时候……”
安乐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那个混蛋!闯红灯!直直地冲过来!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尖锐的愤怒,“安然把我推开了…… 她自己……”
安乐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双手抱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,像一头受伤的小兽。
“她说…… 让我好好活着……”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,夹杂着粗重的喘息,“可她走了…… 我怎么活啊……”
Anna 连忙起身,想去扶她,却被安乐猛地甩开。“别碰我!” 她尖叫着后退,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。墙上的挂画被震得晃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就在这时,安乐的袖子滑了下来,露出了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痕。那些伤痕深浅交叠,最引人注目的,是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里面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,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,像融化的天空。
Anna 愣住了,瞳孔微微收缩。她看着那些淡蓝色的液体,又看了看安乐痛苦扭曲的脸,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。
安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,慌忙拉起袖子遮住伤口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。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 她喃喃自语,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,“我控制不住…… 没有她,我就像坏掉了一样……”
Anna 慢慢走过去,在安乐面前蹲下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“安乐,你还好吗?” 她没有提及那些伤口和淡蓝色的液体,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安乐的肩膀上。
这一次,安乐没有甩开她。她抬起头,眼睛里充满了泪水,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“Anna,你知道吗?我和安然…… 我们是共生型新机器人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“我们是被同时生产出来的,就像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。她是姐姐,我是妹妹。我们长得很像,只是她喜欢穿黄色,我喜欢穿蓝色。”
安乐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裂缝,声音越来越低。“他们说,我们这种共生型新机器人,就该永远在一起。如果其中一个不在了,另一个就会慢慢坏掉。一开始只是睡不着觉,后来会出现幻觉,再后来…… 就彻底不能工作了。”
她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悲凉。“他们说得对。安然走后,我每天都能看到她。有时候在天台上吹笛子,有时候在卧室里玩游戏,有时候在公园的草地上跑。可我一伸手,她就不见了。”
安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纤细而苍白,指尖还残留着淡蓝色的痕迹。“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,总想伤害自己。看到血…… 哦不,是我们这种液体流出来,才觉得自己还‘活’着。有一次…… 我差点就成功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“他们把我救回来,说我是疯子。可我不是疯了,我只是…… 太想念她了。”
Anna 静静地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知道新机器人的存在,却从未接触过共生型的。那些关于他们的传闻,她总以为是夸张的说法,直到此刻亲眼看到安乐的痛苦,才明白那些传闻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。
“我失去了工作。” 安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“安然以前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,我们的收入主要靠她。她走后,我试着去找工作,可我的状态越来越差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。“我去了一家便利店打工,老板是个刻薄的男人。他总是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我,说我们这种‘东西’就不该出来晃悠。有一次我在货架前发呆,把可乐罐碰倒了,他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废物,说我连机器都不如。”
安乐的手指又开始颤抖起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“他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是机器啊。可就算是机器,也会痛的啊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,我在收银台的时候,又看到安然了。她站在门口对我笑,叫我跟她走。我就跟着她出去了,把店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” 安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,“等我回过神来,已经在公园的草地上了。老板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接,第二天去的时候,他直接把我赶了出来,还说永远不想再看到我这种‘坏掉的玩意儿’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情绪。“我无处可去,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看到别人成双成对,就忍不住想起安然。有时候会坐在路边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”
“有一次,我在天台上待了整整一夜。” 安乐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我好像又听到了安然的笛子声,还是那么不成调,却让我觉得很安心。我顺着声音找过去,却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“我知道,那都是我的幻觉。安然已经不在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我开始自残,” 安乐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,“看着那些淡蓝色的液体流出来,我才觉得自己还‘活着’。有一次,我差点就成功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邻居发现了我,把我送到了维护中心。他们说我疯了,可我知道,我只是太想她了。”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窗外的天空渐渐被深蓝色的夜幕覆盖。咨询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,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蜷缩在地上的安乐,给她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。
“我累了,Anna。” 安乐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皮也开始打架,“我想回家了。”
Anna 扶着她站起来,把翻倒的椅子扶好。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安乐摇摇头,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“不用了,我还能走。” 她拿起放在地上的帆布包,慢慢走向门口,“谢谢你听我说这些,Anna。或许…… 我下次还会来。”
Anna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走廊尽头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安乐的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中,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,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不见。
咨询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刺鼻的味道。Anna 拿起笔记本,看着上面写下的 “安然” 和 “安乐” 两个名字,忽然觉得这两个名字像是一个悲伤的预言。
安然,平安无事。安乐,安宁快乐。可这两个简单的愿望,对她们来说,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回到地狱
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。Anna 坐在餐桌前,一边吃着早餐,一边刷着手机新闻。桌上的包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,牛奶冒着热气,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,浏览着各种新闻标题。本地新闻、国际局势、娱乐八卦……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。直到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,标题触目惊心:《出租屋内发现新机器人死亡,疑似自杀》。
Anna 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她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那条新闻。
新闻的内容很简短,说的是一个房东因为租客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,多次联系无果后,强行打开了房门。结果发现租客已经死在了卧室里,一把水果刀插在她的头部,现场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。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。
报道里还附了一张现场的照片,虽然打了马赛克,但 Anna 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浅蓝色连衣裙。还有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支旧笛子,竹身上的模糊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。
新闻的最后提到了死者的名字 —— 安乐,一个共生型新机器人,半年前她的姐姐安然因车祸去世。
Anna 的手机 “啪嗒” 一声掉在了地上,屏幕朝上,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她。包子从她的手里滑落,掉在桌布上,留下一块浅浅的油渍。
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个在咨询室里轻声讲述着天台、游戏和公园的女孩,那个因为失去姐姐而痛苦不堪的女孩,那个手臂上带着淡蓝色伤痕的女孩…… 就这样消失了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,鸟儿在树枝上欢快地歌唱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她忽然想起安乐说过的话:“你觉得…… AI在死后…… 也会进入地狱吗……”